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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年春节——我的归宗之旅

【来源:新闻与传播学院 | 发布日期:2012-02-08 | 作者:温婧 】     【选择字号:
他们是老家么
我曾不止一次想过,老家究竟是什么样子,那个在任何资料的籍贯一栏中填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“山东聊城”究竟是什么样子。
爷爷不会写字,离开故乡五十多年还是操着一口正宗的山东话。我曾按着他经常念叨的“山东省聊城市塘邑县温记村”在网络上搜寻,却从来找不到这样一个地方。
我便总是想,那里是否真的像爷爷说的,是有很多响马的地方,搭着很多戏台子的地方,一只大公鸡带领着一群母鸡、甚至还有几只鸭子一起生活的地方。抑或早已面目全非,全都变成了钢筋水泥的森林,再也找不到那个散落了童年记忆的老房子,和那条通往家的路。
冬季都汩汩冒着热气的温泉,被各代名人雅士题词挂匾的光岳楼,因“水浒”英雄武松为兄报仇怒杀西门庆而名扬四海的狮子楼,抑或仅仅是在村子里经常供孩子们玩耍的一汪池塘,努力登着三轮车驮着三四个孩子的年轻母亲……
他们是老家么?
爱不必显山露水,平淡之下,依旧澎湃
一路在高速上行驶,两辆车拉着一家老小九口人,跨越五个省份(甘肃、陕西、河南、河北、山东)。每当汽车驶到两省交界处时,看着那大大的收费站,总有种空间的穿越之感,渐渐靠近心里的目的地。
 
 
汽车驶入陕西地界  
经过两天半的行驶,二十七号中午我们到达了山东聊城,这座不仅有着悠久历史,更有着爷爷儿时全部回忆的城市。爷爷妹妹的大儿子,也就是我的大表叔接待了我们,带我们直奔了姑奶奶(爷爷的妹妹)的住所。
这是一个离聊城不远的村庄,窄窄的水泥路,两边的房子倒还都漂亮,贴着深红色的瓷砖。虽然是冬天,家家户户依旧敞开着大门,望进去,还能看见些三马子、小货车。
渐渐深入村庄,水泥路便不见了,汽车在民房中间的小道上慢慢地颠簸。在村子最深处的一块空地上,大表叔让我们停下了车,空地旁孤零零的立着一座低矮破旧的砖房,这便是姑奶奶的家了。
我们走进院子,大表叔搀着爷爷走在最前面,边走边指着这儿啊、那儿啊,问着“还记得么”。
并没有人出来迎接我们,只有一只小狗被拴在院子的左侧,看着我们不停地吠叫。院子的右边是一小块地,因为是冬天,所以地荒着。
大表叔边走进屋里,边操着和爷爷一样的口音叫着“妈,看谁来了”。这时便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太。她脚上的鞋明显的大,走路时脚后跟一直拖在地上,一件比身体大很多的黑色羽绒服随便裹在身上。她并不说话也不笑,但就算没有笑容看起来依旧很慈祥,听着大表叔说“你哥呀,你哥来看你了,从西北来的,认得么”,她只小声应着“认得”,便又没有话了。爷爷也没有太多的表情,眼神在房子和妹妹身上慢慢扫动。
 
 
姑奶奶
姑奶奶的家不大,其实是一个大的长方形砖房被隔成了一大一小两间,小的做厨房,大的用作卧室和客厅。没什么像样的家具,木质的桌子凳子早已斑斑驳驳,里面有一个很老的箱子,上面也落满了灰尘。厨房的窗子很小,上面还贴着发黄的报纸,因此,如果不开灯,走进厨房就觉得黑乎乎的一片,看不清什么,只有一个用煤气罐改装的、正在烧着水的炉子引起了我的兴趣。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,闪光灯在光线昏暗的厨房里猛地一闪,让站在我身旁的姑奶奶惊呼了一声“呦,这是照相呢”。
 
 
用煤气罐改装的炉子  
姑奶奶拿出些小板凳让我们坐,但本不大的屋子,一下拥进了九个人,让人觉得无处落脚。
不一会儿姑爷爷回来了,比起姑奶奶,他看起来倒是硬朗很多、健谈很多。从他口中我们才得知,年轻时他由于工作不在姑奶奶身边,姑奶奶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受了很多委屈,后来二儿子去世又给了她很大的打击,便成现在的样子了。
爷爷和姑奶奶上次短暂的见面是在七年前的江西,他们的大哥去世的时候。如今的重逢没有大喜大悲,没有相拥而泣,这样的平淡,一开始竟让我有点失望。但是随着日子一点点过去,看到从来不出门的姑奶奶来到三儿子家和我们照全家福,听着爷爷问爸爸“赣明,咱们出来带的钱够么,我想给你姑姑给点钱”,我们要离开的时候,在后排的车窗上,看见这个从不会表达的老太太久久地站在房前不肯离开,身影越变越小,这些时候,我都为我之前的失望而感到羞愧。生活不是电视剧,爱不必显山露水,平淡之下,依旧澎湃。
年,就是团圆
晚饭是在三表叔家吃的,离姑奶奶家不远,走路五分钟便到了。房子很大,靠右边的房子是把一个大的长方形分割成了很多间,中间的房间都有两个门,这样便又把整个长方形连通,像是一个廊道。家里有一只可爱的怀孕的母羊,看见我们靠近它,便害怕地躲开了,却又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想要亲近我们。一来二往,弟弟就与它相熟了。
 
 
弟弟去抚摸三表叔家的羊
这天晚上,姑奶奶家的兄弟姐妹都来了,很是热闹。农村的条件并不好,吃的菜都是你拿一点、我拿一点凑起来的,凑出了一桌丰盛的晚餐。家里没有暖气,也不生炉子,在西北住惯了暖气房子的我们穿着羽绒服还是觉得被冻透了。可爷爷却不觉得冷,在暖气房子里都觉得不暖和的爷爷,在这温度零下的老家房子里却不觉得冷,笑着说是“精神力量”。
三表叔拿了一个电暖气,给爷爷烤上。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插线板,最后把两根电线直接接到了墙上的电源插孔里,让“小太阳”运作了起来。
三表叔的儿子上高三,完全不同于城市孩子的时尚、娇弱。话不多,却礼数周全,个子不高,看起来却让人觉得踏实,穿着朴素,却有一种难以掩盖的气势,招人喜爱。收到爷爷给的年钱时,他没有一丝犹豫地双膝跪地,给爷爷磕了三个响头,说道“谢谢爷爷,爷爷过年好”,起身后憨憨一笑。
姑爷爷八十高龄了,却还是好两口小酒,也让我多喝点,说可以暖暖身子。就这样姑爷爷没吃几口菜就端起酒杯,让我跟他干杯,大有要把我灌醉的架势和酒量。
那夜很是热闹,从老到小,都露着难掩的笑容。虽然没有在家时温暖的房子,没有一桌子的大鱼大肉,没有新衣服、新鞋子,也没有灯笼、鞭炮,粗茶淡饭,却觉得是最有年味的一个年了,因为年,就是团圆。
 
 
爷爷(左)和姑爷爷(右)  
这么近,那么远
第二天一早,便开始了真正的归宗之行,要去爷爷出生长大的村子。在大表叔的引领下,离开聊城市区二十分钟后,我们到了爷爷的根——温集村。看见村子的名字时,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在网络上找不到这样一个地方,从小在爷爷嘴里听到的“山东省聊城市塘邑县温记村”实际却是“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郑家镇温集村”,除去那个听错的字外,爷爷口中的“塘邑县”在五十多年的地名更替中早已不存在了。
 
 
村口的名字碑
就像村子的名字一样,这里的人都姓温。村口有一块碑,上面写着村里每一辈儿人的名字,看着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,就算是身处这样的陌生之地,却还是能嗅到熟悉的味道。
 
 
碑上的名字  
车子在村子的空地上停下来,周围就开始聚拢了人群,大表叔带着爷爷下车后,一些老人竟就认出了人,说“这是憨三儿吧”。爷爷是家里的老三,为人又老实,从小村里人就这样叫他。于是“憨三儿从西北回来了”就传遍了不大的温集村。大都是些老人,来和爷爷聊天,耳边充斥着我听了二十多年的爷爷的乡音。爷爷显然很激动,不停地说着“这是不是某某地方”、“呦,都变了,认不得了”。
之后,一个六十出头的男人带我们去爷爷的老宅。他虽然才六十出头却比爷爷还要大一辈儿,爷爷都要称他为叔叔。五八年爷爷离开温集村时,他才十岁左右。一路上爷爷向他打听着很多人的近况,说着我完全陌生的人名,但听到的最多的回复都是“没了”、“走了”。
 
 
爷爷此刻的泪水五味杂陈  
不一会儿就到了家里的老宅,很多年没人住了,铁门都已生锈,隐约可以看见不知是何年何月写上去的“心想事成”的拼音。我们搬开堵在门口的木屑,推开了爷爷五十多年不曾踏入的家门。
 
 
老宅生了锈的铁门  
时光打了一个褶皱,于是一切就变得不可思议起来。踏出这个家门时,爷爷二十四岁,不想回来时却已是五十四年之后了。当年爷爷走后,姑奶奶住在这里,后来二表叔一家人住,不想二表叔早逝,两个孩子一个在北京、一个在南京,二表婶跟孩子走了,房子就空下来了,直到现在。
院子的右边角落有一颗高大粗壮的树,因常年没有人迹,大树上的树子掉落在地上,院子里便长满了细细的小树,虽是冬天,看起来倒也丰茂。
 
 
爷爷走向老树  
一进门,爷爷就径直走向那棵老树。五十多年,老宅几次易主,房子中的摆设几经更迭,早已变了模样,也许只有这棵老树,五十年不变地立在那里,带着浓烈的家的味道。
家,这么近,那么远。
“爹、娘,我带着我的儿女来看你们了”
从老宅出来,依照爷爷的心愿,去祖坟祭拜。我们被引领着朝着祖坟的方向走。一路上,遇到老人就会打招呼,爷爷和他们互相攀谈,聊着他们的青春。
我一路上都在照相,照一只大公鸡、一群鸭子,照一个草垛、一群孩子,照温集村年迈的老媳妇,照爷爷年轻时玩耍的一方池塘……因为,这些就是鲜活的老家,他们就是老家。
 
 
爷爷儿时玩耍的池塘
 
 
如今村子里的孩子  
 
 
温家年迈的老媳妇  
途中经过一大片麦田,冬麦已经长出了一扎长。我兴奋地为这自然之景雀跃,却全然不知麦田的尽头,那长着丰饶冬麦的地方,曾经便是爷爷双亲的坟地。
我们在如今的麦田中,点燃之前准备好的黄纸,按照长幼顺序站定。随着爷爷的声音响起,我的心便一下被揪了起来,那一刻才更深刻地理解了,这场旅程对于爷爷的意义。
“爹、娘,我带着我的儿女们来看你们了。来报答你们的生育之恩、养育之恩、教育之恩。”爷爷浓重的乡音,在广阔的麦田上,被风一吹便散了。当我们跪在田地上磕头起身时,看见年迈的爷爷还俯首跪在地上,十指深深地嵌在松软的麦田里。
大表叔开始放炮,说是要告诉列祖列宗我们来过了。
我们过去搀起爷爷。他仰起脸时,我看见他的泪水浸湿了整个脸庞。这样的面庞,此刻的爷爷,现在的场景,我想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。
在轰轰的炮声中,揣着复杂的心情,我们安静地离开。
 
 
祭拜后,我们安静地离开。  
旅程的意义
这场归宗之旅,去的路上让人兴奋不已,脑海中有无数个版本的温集村供我们抵达。而真正身处其中,发现她不是我们任何人所想像的样子,甚至不是爷爷心目中的样子。她很真实,很平凡,很厚重,很亲切,很有故事。
这场旅行,对于年轻人是寻根的一趟旅程,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。而对于爷爷,更像是真正离开前的,一场与青春的,盛大的重逢与诀别。
一路跟着老人,踩着旧路,逢着旧友,聊着旧事,想像着自己八十岁的样子和光景。
时光偷偷露出半张脸,看着我们茫然的表情,不发一言。
  作者简介:温婧,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11级新闻与传播专业硕士研究生。
(编辑:任娴颖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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